第(2/3)页 他话未说完,声音便戛然而止。 因为嬴政已经动了。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,甚至未曾露出一丝诧异或犹豫,嬴政抬手便解开了衣袍系带,动作干脆利落。 那件犹带体温的深色厚重襜褕被脱下,内里略显单薄的粗布衣在旷野寒风中更显分明。 他上前两步,亲手将襜褕披在周文清肩上,又就势细致地拢了拢襟口,确保裹得严实。 “是寡人疏忽了。”嬴政的声音平稳如常,听不出半分勉强,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。 他甚至垂眸看了一眼周文清依旧苍白的脸色,缓声补了一句,“爱卿现在可还觉得冷?” “多谢大王,文清已觉暖和多了。”周文清轻声应道,随即转头,望向一旁神情惊疑不定的尉缭,唇边泛起一丝温淡的笑意,“旷野秋风料峭,寒意侵人,尉缭先生……可也觉得冷么?” 尉缭双眸微眯,审视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,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探究与警惕:“你……究竟是何人?” 周文清迎着他的目光,笑容未减,甚至更从容了些:“方才不是已与先生说过么?我与先生,许是同一种人。” 他略略抬手,指尖轻点了一下嬴政身上那略显单薄的布衣,又虚虚拂过自己肩头厚重的秦王襜褕。 “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,更善观人气运、察人心性。文清不才,于此道亦有些微末心得。” “故而,大王待我,可衣同布褐,食共粗粝,咨之以谋,信之以诚——此等礼遇,先生入秦以来,难道不曾亲身感受么?” 他顿了顿,目光清亮地看着尉缭,话锋却悄然一转,带着几分坦然,又或许是自嘲: “若说有所不同……那便是文清或许更为狂妄些,不仅需大王召见时亲出殿门相迎,更劳动大王移尊步,远出咸阳,亲至乡野陋舍相请。” 周文清微微偏头,声音抬高了几分:“便是在这般请我回来的路上……不期遇见了先生,如今先生再看,我与先生,是否……当真可算是同一种人?” “你当真……” 尉缭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,可话刚出口,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嬴政身上——落到了君王此刻穿着的那身再朴素不过的粗布短褐上。 质疑的话语戛然而止。 这身装扮……尉缭看得分明,甚至比当初在咸阳宫室中接待自己时,秦王所穿的那身以示“同衣同食”的布衣,还要显得粗糙一些。 毕竟尉缭虽为布衣庶民,但见识广博,手中亦有些许资财,日常所穿即便不求华贵,但也是质地舒适的布衣,他如此,秦王就如此。 时可到了周文清这边,一个行商,自然要更朴素一些。 所以……这个年轻人,到底是个什么出身?尉缭疑惑的想。 能令秦王政如此折节下顾,他绝不认为对方会是虚有其名、滥竽充数之徒,观其气度眼神,绝非庸碌之辈。 可偏偏言行又如此张扬无忌,近乎恣意……面对君王,毫无寻常人该有的警醒与分寸,这绝非一个智者明哲保身之道。 他难就真的不怕吗,不怕君心难测,不怕盛极而衰?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