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:恩断义绝 (五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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庙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人影站在门口,逆着满背的夜色,身形有些单薄,衣摆破烂,浑身是血污和尘土,狼狈得像刚从野狗嘴里逃出来的猎物,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挺拔而坚定,像一座山,一座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山。
不是梦。
他真的回来了。
岚轻轻往前走了一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想问他怎么回来了,想问他有没有受伤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细碎的哽咽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可她还没开口,那个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,一把将她紧紧揽进怀里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紧到她单薄的肩膀都在发疼,却不肯松开分毫。
岚能清晰地感觉到,他浑身都在抖,抖得很厉害,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,又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。他的胸膛很烫,带着一路奔跑的热气,还有淡淡的血腥味,可岚却觉得很安心,比任何时候都安心。
岚没有问。
她只是慢慢抬起手,轻轻环住他的背,那只冰凉的小手,一下一下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就像小时候,马棚外风雪连天,她也是这样,拍着那只蜷缩在她脚边、浑身是伤的小野狗,一下一下,陪着他,等着天亮的炊烟,等着一丝温暖。
庙外,夜色依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远处王府主宅最高的阁楼檐角,那盏灯,依旧亮着。
像一只睁了一夜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这片漆黑的城,盯着城隍庙的方向,藏着无尽的算计和阴狠。
王府,书房。
烛火将熄未熄,在灯盏里微弱地跳着,最后颤了一下,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,光线又暗了几分,映得书房里一片昏暗,连王道权的脸,都变得含糊不清。
王道权没有续油。
他靠在那把紫檀木交椅上,一动不动,脊背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,像一尊供奉在深宅里几十年的泥塑,冰冷而僵硬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案上那张手绘的地图摊开着,上面标着十七处朱砂红圈,十六处已经被墨笔勾掉,只剩下最后一处——城西乱葬岗。
他没有勾。
他从宽大的袖中,慢慢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笺,指尖微微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展开,借着微弱的烛火,一个字一个字,细细地看过去,眼神复杂得很,有阴狠,有算计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。
“兰州熊氏,阖府七十三口,除幼子熊淍外,均已伏诛。”
十八年了。
整整十八年了,他第一次觉得,这一行字,像十八年前,他亲手埋下的一颗种子。
当年,他只当是随手拔去一丛碍眼的野草,只当是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,从没想过,那看似不起眼的草根下,竟埋着一颗烧不死、冻不坏的籽,一颗能燎原的籽。
今夜,那颗籽,破土了。
他慢慢把旧笺叠起来,叠得整整齐齐,没有收回袖中,而是轻轻放进案上那只空的锦匣里,盖好盖子,像是在封存一段早已尘封的过往,又像是在珍藏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利器。
然后,他拿起案上的狼毫,蘸饱了浓黑的墨汁,笔尖悬在半空,顿了顿,缓缓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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